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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女书神秘的面纱

作者: liusan作者文集相关文章阅读/评论:2065/2   日期:2007年6月2日

揭开女书神秘的面纱

 

犹记几年前到江永采访女书硕果仅存的传人--阳焕宜时,正值初夏,老人住在朴素的农舍里。农舍前后绿树环绕,太阳透过摇晃的树叶斑斑驳驳地洒落,屋内屋外皆清凉祥和。
  那时,女书还没这般红火,老太太尚没被当作"女书标本",生活节奏和其它老农无甚不同。我们在屋外聊天,过来一个路人,端着一碗红通通的杨梅,邀请我吃。犹豫片刻,老人和这路人都热情劝说:"吃吧,吃吧,一点都不酸。"拈起几只尝了一下,果真甜甜地,只夹杂些许酸意。
  吃杨梅时,偶然瞥见老太太的羡慕目光,猛然醒悟她也曾年轻过,贪婪而肆意地吃过杨梅,所以她懂我的犹豫心理,一语道破"不酸"的天机。也许我的来访,关于女书各种好奇的问题,勾起她深埋心底的美好回忆。这是她的"秘密花园",其中贮藏的少女情怀,用女书这外人看不懂的密码密密包裹。因这密码,男女不公引起的委屈、辛酸才能舒缓,辛劳而忙碌的日常生活才得以长长地延续,内心偶尔飘过的思绪才会被不经意地记录。                --新华网湖南频道编者按 
 
  在湖南省江永县及其毗邻的道县、江华和广西部分地区,出现过一种只在妇女中流行、传承的神秘文字。
  它秀丽娟细,造型奇特,古意盎然。近二千个符码,只有点、竖、斜、弧四种笔划,书写呈长菱形,可采用当地方言土语吟咏。旧时当地不少才情女子采用这种男人不识的“蚊形字”互通心迹,诉说衷肠,将其刺绣、刻划、戳印、书写于纸扇巾帕女红,传记婚姻家庭,社会交往,幽怨私情,乡里逸闻,歌谣謎语,也编译汉文唱本。主人去世后,它们多作为殉葬品焚化或掩埋,只有寥寥少数作为纪念品珍藏保留,因此民间遗存极少。
  就在“女书”即将随最后几位缠足老妇人一道消失之际,从上世纪末开始,通过一批学人努力,这种罕见的女性字符“密码”终于从偏僻山乡进入世界视野,引起了海内外的浓厚兴趣和广泛关注。作为人类一种独特罕见的文化遗存,江永“女书”向世人提供了一串深不可测的谜,一团至今仍未拨开的雾。--新华网湖南频道记者于磊焰 明星      
   
 
           扑朔迷离的“神秘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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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为刻在竹简上的女书字符,右绣在丝帕上的“女书”内容为(从右至左竖读)“祝贺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生活快乐 美满幸福 义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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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永“女书”的流传,史书不载,方志不述,当地族谱碑文,可说无一蛛丝马迹,外界少有知晓。
  关于女书文字的史料记载,至今最早见到的是太平天国发行的“雕母钱”。该钱背面用女书字符铸印有“天下妇女”、“姊妹一家”字样。史载太平天国曾过江永北上。1931年《湖南各县调查笔记》的《花山》条中,有“其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全县男子,能识此种字者,余未之见”的说法。收藏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的《瑶文歌》序文也记载道:“一九四五年,何君晓南持猺文一纸,云是猺女读物,系得自田广洞陈中兴,转以赠余,此固求之数年而不可得者。入手展玩,纸色红旧,纵横五百七十四字,字迹秀媚,行列端整,不知出自谁家女手,惜一字不可识,无以解其音义”。
  “女书”文字记录的是江永土话基础上的妇女群体语,一般人认为它属汉文异形字。但它是否属“汉字文化圈”,则有分歧。有人以“女书”有近半数字符是从汉字蜕变而来为据,认定它是借源于方块汉字的一种“变异”的系统再生文字。反对者则认为,笔画及其组合结构的异同,是判定不同文字之间有无源流关系的直接依据。“女书”与汉字楷书相比,基本笔画不同,笔画结构和语言功能都迥异有别,而且“女书”中遗存的象形字、会意字均与甲骨系文字大相径庭,因此“女书” 文字的源头绝非普通汉字。
  “女书”究竟源于何时?何地?海内外众多学者的探索勾起人们久远的联想。
  有人根据当地妇女赛祠的花山庙兴起在清代中期,目前发现最早的女书实物在咸丰年间,推测女书起源于明未清初。有人以“女书”中存在与壮、瑶等民族织锦上的编织符号类同的字符为据,认定“女字的构成源于百越记事符号”。有人根据女书中大量与出土刻划符号、彩陶图案相类似的字符,认为其起源的时间、空间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形成于秦始皇统一中国文字之后。有人依据女书文字与原始古夷文的基本笔划,造字法类同,认为它是舜帝时代的官方文字。根据甲骨文和金文借字在“女书”字汇明显存在的特征,还有人认为,它是一种与甲骨文有密切关系的商代古文字的变种。还有学者认为,象形字、会意字是文字体系中最早产生的文化现象,是文字创造者所处生活环境和社会文化的直接反映。根据“女书”象形字、会意字构成中反映的文身习俗、“干栏”住宅建筑特色、稻作文化及鸟图腾文化现象,他们认定现代“女书”是古越文字的孓遗和演变。
  此外,一些专家考察“女书”流行地区的地理,历史,人口民族成份和民风民俗状况,认为“女书”是受民族融和、移民文化影响的古老瑶族文字。瑶族曾有自巳的语言,但是否曾有自己的文字,这正是学术界一直在探讨的问题。            
隐秘的女性话语空间 
  “女书”最引人注目的标志是性别。
  目前搜集到的近20万字的“女书”作品,绝大部分为歌体,其载体分纸、书、扇、巾四大类,无论哪种承载方式都十分讲究形式美。如写在纸张上四角多配花纹,写于纸扇上多插绘花鸟图案,织绣在巾帕花带和服饰上,则是精美的女红工艺品。女书的使用和传承也很特殊,仅限于妇女中流传,老传少,母传女,或由亲密的结拜姊妹教习。
  与“女书”相伴相生的,是当地女性独特的社会生活习俗。据老人回忆和文献记载,历史上江永及周边地区,妇女尤其年轻姑娘之间,盛行结交“老同”(生辰同者或亲密女友间互相结拜),双方家庭为此专门修书,还有结拜仪式。当地妇女定期赶赴女神庙会请求神佑,并借此交流聚唱女书。一年一度的“斗牛节”成为名符其实的“女儿节”,男人出门看斗牛,女人趁机聚集“读纸读扇”,送字传情。闺房女红也多邀友结伴,边做边唱交流技艺。不但婚前“歌堂哭嫁”唱女书,在当地新娘出嫁的仪式上,姐妹们用女字书写“三朝书”作陪嫁贺礼,且当众宣读。足见“女书”在当地妇女生活中的神圣地位。
  女书作品中的民间叙事文学也开始引起关注。目前收集到的25件民间叙事诗歌中,最著名的长篇叙事诗作有8部。一些专家注意到,女书记载的叙事作品就整体而言,并非女性所独创,但这种民间口头传承进入“女书”后,成了女性心灵世界的投影。作品完全用写实手法自叙自叹心比天高、命如纸薄,许多美好意愿在黑暗中化作泡影的悲苦境遇,并请出民间传说中的神灵帮助逢凶化吉。一些学者注意到,这些作品的主人公不仅都是个性张扬的“女强人”,强烈要求和男性地位平等,而且她们极端厌弃鄙视男性所热衷的功名富贵。人们普遍认为,“三从”旧道德对女性的规范束缚,“曾经是世界性的倾向”,但儒家道德伦理的影响力为何会在“女书”中被大大削弱?
  江永地处湘桂粤边界,妇女缠小足,当地婚俗十分完整地保留了封建社会汉族旧婚俗的繁褥礼俗,流行“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可又受南方少数民族特别是瑶族女尊男卑观念影响,妇女婚后三天即返回娘家,直到怀孕生子后才正式在夫家居住。这一古老婚俗客观上使得当地新婚少妇在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还能自由享受少女时光,与同村姑娘玩耍,唱习女红。一些人由此设问:“不落夫家”这种由对偶婚家庭向一夫一妻制家庭过渡时期的婚姻形式,是否反映了母系制对父系制的顽强抗争?当地这种一方面与男性社会隔绝,另一方面内部又特别活跃的“女性社会”的形成,会不会为一种“女性密码”的滋生成长提供丰厚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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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故女书传人高银仙留下的“三朝书”,外壳用土布精心包衬 。斑驳的字迹透露出隐秘的女性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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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蓍名的女书传人高银仙生前在这个小阁楼里度过她一生的女儿时光。窗外是江永县普美村古色古香的屋瓦。
多种文化边缘研究的宝藏 

  江永“女书”这块独特的文化“化石”,是人类历史上一个植根甚古、牵涉面甚广的神奇文化现象,为人类破解自身之谜提供了含量十分丰富的信息。它对研究人类文字和文明的起源、女性文化和民族的起源以及文明的发展历程等方面,在人类学、民族学、社会学、语言学、文字学、民俗学、考古学等各个领域,都有重大价值。多学科、多角度、多层次的交叉综合,是将“女书”研究引向深入的关键。
  到目前止,国内外围绕世界现存的这种独一无二的妇女文字,巳出版论著近20种,发表论文150多篇。但不少专家认为,当前“女书”研究存在大量未开发的处女地,巳有的研究也亟需从发掘介绍、文字考据进入到历史文化和女性文化阶段。
  不少人提出,“女书”何以独在湖南江永及其毗邻一带妇女中流传?在以男性为中心的封建社会里,男子如何能容许妇女学习和使用自己不懂的文字?“女书” 这种流传范围极狭窄的字符体系,却能在漫长的社会历史中存活,这种不可思议的文化现象说明了什么?一些学者认为,女书作为一种丰富的民俗文化事象,无疑形成于十分特殊复杂的文化土壤。当地汉瑶杂居,楚风瑶俗交错,古为楚越文化拉锯之地,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更迭,对女书的考察研究,应更多置入这种多元文化状态背景。
  一些学者还认为,从世界范围看,“女书”与日本、韩国某些文字现象也有可比性。如日本的“平假名”和韩国的“谚文”,其产生或发展均与女性有关。公元九世纪平安时代,日本把汉字叫作“真名、男手、男文字”,把平假名叫作“假名、女手、女文字”,这与江永一带人们称传统汉字为“男字”一样。韩国的“谚文”也曾被称作“雌文字”,其初创者虽不是女性,但也是靠女性的使用维持和发展起来的。三国妇女与文字的关系以及汉字文化圈里的一些共同文化现象,令人深思。 


     
           中华网湖南频道记者于磊焰 明星       
  
  经过10多年的考察研究,“江永女书”巳引起世界性的关注。不少专家认为,作为一种罕见的历史文化遗存,它对古文字学、语言学、考古学、人类文化学、妇女学、民族学、社会学,文学和哲学研究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但记者实地调查中了解到,这一古老的文化现象正濒临自然消亡的危险。
  “女书”作为一种独特的女性秘密文字,历史上主要在湖南江永县上江圩、允山、桃川、黄甲岭乡镇及其毗邻的道县新车乡等地妇女中流传。随着女性社会环境的不断改变,特别到解放后,女书基本上只是在一些农村高龄妇女中使用,濒于失传。
  近年,众多中外学者纷纷到江永女书流传区考察研究,收集女书原始资料,研究不断突破,但学界普遍认为,从总体上看,目前对女书的研究还刚刚起步。作为世界仅存的独一无二的妇女文字,它的传承渊源,它的产生时代,它和汉字甲骨文的关系,它和瑶族的关系,它独特的文化存活现象等,至今仍扑朔迷离,众说纷纭。它在众多学科领域里的地位、作用和影响,更有许多尚待研究的课题。来自中南民族学院、清华大学、武汉大学、北京大学等权威的女书研究专家认为,作为一种罕见的文字符号体系和信息含量十分丰富的神秘文化现象,“江永女书”无疑是我国尚待发掘、极其珍贵的文化遗产。
  随着高银仙、义年华等一批高龄女书传人近年相继去世,刚浮出水面的女书迅速面临传承危机。记者在江永县铜山岭见到的“最后一位女书传人”阳焕宜,今年巳94岁,前不久摔了一跌,卧病在床,与人交谈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由于种种原因,当地对她的录音录相和作品系统整理都还没有开展。按照江永女书流传地区妇女的风俗习惯,人去书亡,女书作品常作为殉葬品焚化或埋掉,只有极少数作为纪念品留给女儿和姐妹女友,因此极少发现清代及其以前的女书原件,加上历次政治运动的毁灭破坏,目前江永民间留存的女书作品日益急剧减少。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海内外大批研究人员闻讯赶赴江永,不少人走村串户,纷纷从当地群众手中高价抢购女书作品,个人占有收藏,一些学者认为,这种 “掠夺性研究”导致本来遗存极少的女书原件大量散佚流失。长期跟踪研究女书文化的原江永县文化馆干部周硕沂认为,目前流失到海外的江永女书原作及文化遗物至少达百件以上。
  中南民族学院教授谢志民等人反映,当前学界对女书的研究也出现混乱。如女书原作被篡改,论著者自造女书字符,男性“女书作品”充斥真伪难辨,对女书文化的科学研究产生不良影响。
  一些专家认为,由于当地财政困难,加上人力、机构、体制等方面原因,女书资料收集整理不力,出版困难,女书文化生态正受到严重威胁。再不采取紧急措施进行抢救,女书文化就要真正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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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岁的最后一位女书传人阳焕宜。茫然的眼神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新华网湖南频道记者 明星 于磊焰 

  或许是我们的脚步声惊扰了这位卧病在床的老人。在湖南省江永县大山深处的一间农舍里,94岁的阳焕宜佝偻着身子,在孙媳妇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从简陋的卧室里走出来。她粗糙的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小本,正是这上面的蚊形字符吸引着世界的目光。
  阳焕宜老人今年5月中旬摔了一交,这些天来一直在床上养息。看上去,她的头发脱落得很厉害,孙媳妇将她稀少的头发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
  “我23岁从上江圩阳家村嫁到铜山岭河源村。在出嫁之前,我和同一个乡的高银仙是要好的姐妹,当时经常用‘女字’通信,什么话都讲。”老人神智清楚,对记者的提问,能够在很短时间内做出回答。
  高银仙是江永上江圩著名的“女书传情七姐妹”中的大姊。尽管阳焕宜与高银仙并未结拜,但她们年轻时一块习女书3年,有着深厚的友情。到上世纪90年代末,结拜的七姐妹均已去世。在“女书之乡”江永县,能认识、阅读、歌唱、创作女书作品的传人,只剩下阳焕宜老人了。
  阳焕宜老人的手由于抖动得太厉害,已经无法书写文字。但她特意为我们读了一篇自传性质的《三朝书》。这部作品是写当年她结婚第三日的心情。老人用心灵触摸着那些神秘的文字,抑扬顿挫的吟唱仿佛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世界的悲欢离合,黯淡的眼神渐渐流光溢彩。窗外的鸟儿清脆地鸣叫,她的孙媳妇偎在老人身旁,痴痴地入迷了。
  在过去,这些文字都是老人内心的秘密,女书记载的秘密都只在结拜姐妹中流传。男人无法了解这些文字的意思。而现在,这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性文字,面临着生存危机。
  阳焕宜老人是少女和成年时代均伴随女书成长的唯一健在的女性。老人如果谢世,将意味着当地妇女之间用女书这种独特的方式来分享感情、闲聊家常和交流生活经验的传统的消失。现在,老人的后辈包括孙女们,对女书已经十分陌生了。  
  记者在采访老人的时候,恰巧高银仙的孙女胡美月也来看望老人。胡美月可能是晚辈妇女中认识女书最多的人。阳焕宜老人看到胡美月过来和她一起读女书,精神忽然振作起来,干枯的脸上透出明显笑意。在朗读的时候,老人不时纠正胡美月的发音。
  阳焕宜老人对胡美月说:“我好久没有回上江圩乡了,快认不出你了。我知道你奶奶去世了,因为以前有人来研究女书,都是找你奶奶。而现在他们都来找我,我就知道你奶奶不在了。我好想你奶奶,做梦都想,我和你奶奶以前一块舂米啊。”
  儿时伙伴的去世,使老人少了知己;一个人的女书世界,更令老人感到孤独。永州市政协副主席曹小华十分关心老人的晚年生活,经常到农场看望老人,还曾经将老人接到城里的家中住过一个礼拜。
  “他做了很多菜给我吃,我很感谢他。”阳焕宜老人回到家后,亲自写了一本女书作品,绣了一根女书刺绣,送给曹小华。
  同行的江永县政府官员说,政府高度重视阳焕宜的晚年生活。江永县民政局每个月给老人100元补助,以改善老人的生活质量。县政府还在铜山岭农场指定一名妇女干部,负责老人亲属和县政府之间的热线联系,以便老人需要时,得到及时帮助。 

 

江永女书  揭开女书神秘的面纱 湖湘文化 最后一位女书传人 女书的价值 女书的起源 女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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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
@2007年6月4日 07:09:56
应该很原始的古汉字,估摸着当年的草绳记事差不多,反正没见过
引用悠思南
女书,还是离不开汉字吧,不过是汉字的变种
悠思南
@2007年6月3日 12:45:45
女书,还是离不开汉字吧,不过是汉字的变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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