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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妻子带回家

作者: 悠思南作者文集相关文章阅读/评论:4128/0   日期:2007年10月2日
        阮单在村外潜伏了三天三夜,今天是第四天了,带的干粮前天就吃完了,这两天他不得不从野外的地里抠几块还没长成样的红薯吃。今年天旱,红薯大都旱坏了,块茎才开始鼓起来,也没什么汁水,味道也有些涩涩的,即使如此,随时有被村民抓住当成贼暴打的可能,他很小心地躲避着村里人,好在村后有一片山林,栽种的松树都有碗口粗了,灌木丛生,人扎进去很容易掩藏,但是蚊虫却多的不可计数,又特别毒过家蚊,叮一口,奇痒难忍,立时起一个红包。这种野人般的生活实在不好受,在山上的三天来,不,应该说打从知道妻子与人私奔后,阮单就没有吃好过睡好过。以前在家里,虽然穷苦还能吃上咸菜熟饭,还有暖乎乎的棉被窝,还有妻子女儿说说话,现在呢?流离颠沛,没日没夜,追随着一个个得来的消息寻访妻子。再见不到妻子,他也只有出山到附近镇上补充些吃的喝的,可是身上的钱所剩无几,算来顶多够自己和妻子买一张火车票回家。说起来,吃不好睡不好又算得了什么呢?家破了,妻子走了而且还是与人私奔,而那个人又是一个怎么地也比不上自己的瞎子,这才是最大的痛苦最难的煎熬莫大的耻辱,我即使饿倒在地也得留着这些钱,我一定要找到妻子并把她带回家,一旦气馁,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阮单不停地告诫自己。
    白天,他趴在一丛当地俗称浆木的灌木下,象解放初期的战争题材电影里那样,用灌木编织了一个环,戴在头上,他瞪大了眼睛的,死死地盯着村口,生怕眼皮一眨,妻子和那个瞎子就走过去了,晚上,他找到一棵大树,一头钻进稻草里,只露出呼吸的嘴巴。当地农民喜欢把稻草围在树干上堆积起来,这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要不是这些稻草,他肯定被淋成一个落汤鸡,真该感谢那些懒惰的村民,已经过了农忙季节,稻草还没有收藏起来,要是在他自己家,稻草早已垛在猪圈里了。想到猪圈,阮单有些后悔,若非妻子与人私奔,自己养的一头猪一定会买很多钱,可是,为了寻找妻子,猪还在长势上他不得不贱卖了,才一卖掉,猪肉价格就疯了似的上涨。他真心痛,唉,这一年算是白搭上了。亏了猪可以再养,亏了妻子呢?若是妻子不回来,女儿的正常童年自己后半辈子都算搭上了。他不是一个爱思索的人,可这几天夜里,他没法睡好日子来,他不停地思索,想的问题比往常所有日子加起来还多,他既活在对妻子和野男人的怨恨中,也不断地反省自己,他象一个哲学家一样,提出一个问题,又试图去解答,又提出一个问题,又试着解答。
    今天她们还不露面吗?我是不是该直接问上门去?这些天,他几乎能数出村里的男女老少了,可就是没有看见所谓的瞎子和妻子阿梅的身影,他们是根本就不在这里,还是害怕我找上门来,不轻易露面,或者另外投亲戚家藏起来了?阮单相信不会错,从妻子工厂问到的瞎子老家的地址正是这个村子,他在附近的集市上买东西时也证实了,这个村子的确有一个曾在妻子打工的工厂工作的瞎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哼!他心里恨极了那个勾搭妻子的男人,不就是一个瞎子么?我一个健全人哪一点不比他强啊?究竟凭哪一点拐跑我的妻子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瞎子,一个偏头,呸,一对狗男女,他从牙缝里呲出一只闯入口中的蚊子,空气中充满了怨恨和他低沉的骂声。他扬起双手,巴掌突然用力一合,再摊开手时,上面是两只蚊子的尸体和黑褐色的血。
    妻子天生歪脖子,俗话偏脑壳,也叫偏子,妻子的头偏得非常厉害,耳垂完全搭在肩膀上,仿佛失去肩膀的支撑,那头就会掉下来。而勾搭上妻子的是一个瞎子,阮单没有见过那瞎子,每次去城里看望妻子,妻子并不把他介绍给同事们认识。虽然自己是正常人,妻子是一个残疾,但妻子打心里怨恨自己,反把自己看成残废人了,也是啊,妻子虽然残废了,还能找到工作,而自己很正常却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工作,阮单也想来城里随便找点事干干,可自己既不善言辞,也不是那种力笨如牛身强体壮招雇主喜欢的类型,所以很难找到工种适合而又收入划算的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自己还不及那个瞎子,据别人告诉他,那瞎子并非全瞎,有一只眼睛开了一道缝,从那道窄窄的缝隙中投入了世界的光芒,这光芒刚好可以让他生活自理,而凭着一个残疾证,他在厂里不干事也有略高于生活费的收入。瞎子的眼睛不行,嘴上功夫却相当了得,别人这么告诉他,他把你老婆哄得团团转,带着你老婆进进出出,哎呀,真不好意思说出口,反正像一对真夫妻一样。听到这里时,他的心象被灌满铅水一样,沉沉的,一种悲伤缓缓沿着肢体晃荡,最后变得木然。他后悔让妻子去城里打工,城里那家工厂只是为了逃避税收,招收了大批残疾人,那瞎子在厂里不干事,拿一点生活费,整日象苍蝇一样围着妻子转悠,轻而易举就得手了,起初妻子每月都定时回家,后来回的少了,再后来就根本不回家了,他每次打电话质问,都说工厂任务多很忙,如果光忙的话,拿回家的钱也该多吧,可妻子拿回家的钱也越来越少了,对女儿也爱理不理爱管不管,以往总会买一点小东西哄哄孩子,后来连糖果都没了,问她,说工厂效益不好,钱少了,刚够生活费。等到阮单完全察觉时,妻子却再也不回家了,从此消失了,这时候,所有知根知底的人才竹筒子倒豆说给他听,最后才半是关切半是指责说他,你啊你啊•••••他你噢你弄不明白别人为什么总用这种语式说他,言外之意,不外他对妻子失于防范和照顾,最不济就是窝囊无能之类了,这种打着关切和安慰的旗号的和善之词却往往起着伤口撒盐的功效,每听一次,他的心口就象被刀铰一次难受,他很想痛骂那些事后诸葛,你他妈的当初怎么不告诉我,可是他没有骂出口,反而是诚惶诚恐的虚心感谢。以前吧,中国人都是郓哥,想着法子帮人捉奸,现今,中国人都变了样,特羡慕奸夫淫妇,特可怜被背叛的,但谁都抱着一个原则,人后尽可说三道四,但绝不向被背叛者说起,因此,夫妻之间任何一方出轨,天下人都知道了,而对方绝对是最后一个知情者,感觉上现代人更象王婆。等他怀着耻辱、怒气、忿恨开始马不停蹄地寻找妻子时,所有人又成了郓哥,热心地为他提供各种线索。那瞎子带着妻子阿梅在城市里打游击,彼此间似乎有某种默契与他玩起了迷藏,躲藏在某出租屋里鸳鸯戏水,等阮单得了确切的消息赶到时,他们早已人去楼空,也许在他面前的郓哥到了奸夫淫妇面前就变成了王婆,又把自己寻找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吧,谁傻到两杯酒不吃吃一杯酒呢?
    一个熟识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歪脖,驼背,步履缓慢,左右摇摆,啊!正是妻子,他突然腾身一跃,从潜伏的坑中弹起,象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在此之前,他一直提醒自己此行务必谨慎,不可与瞎子有过分的冲突,他做了相当仔细的谋划,看到妻子后,不可操之过急,要背人处把她强行劝回家,他甚至把电视上看到的公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事作为自己的模拟,想到了营救起来的种种艰难,还有生命危险,当地村民都会不择手段软禁被拐卖者。可事到临头,他把那一切都忘了。等冲到了妻子跟前时,瞎子也突然从村子某处冲到了面前,自己只注意到妻子,怎么就忘了瞎子呢?他马上想起了电视中营救行动,唉,自己功亏一篑啊,接下来不是僵局就是被暴打一顿的命运了,果然,瞎子一个劲乱嚷嚷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他用力一推,把拦在妻子前头的瞎子推倒在地,喊一声跟我回家,然后拉着妻子就跑,妻子开始一愣,然后猛力甩开他的手,开始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就变成了冷漠和不屑,谁跟你回家,你来干什么?真不敢想象,以前怯生生的妻子早已荡然无存,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睛里满是怨怒和尴尬。看来别人说对了,妻子并不是被人拐走的,而是满心喜悦弃自己而去,可这瞎子有什么好呢?阮单刚才推到瞎子时,用了全力也用上了此前的积怒,假如不是在对方的地盘上,阮单还想上前给他几脚,阮单怎么也想不通,就是这个男人啊,两眼窟窿,个字矮小,把自己打败了。走!他又去拉阿梅,跟我回家,就这个死瞎子,你就把老公女儿都抛弃了,娃儿天天问你,也想你回家,你还是跟我回家吧。妻子很木然,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这里才是我的家,瞎子比你好,比你聪明比你有钱,拳头比你轻,打在我身上也不痛。阮单再想说满肚子想好的词儿时,村里男女老少全涌出来了,几个男子还手持棍棒,那架势阮单电视上见过,也想到了,但事到临头,心中还是怯怯的,禁不住全身冷汗,再加上几天没有吃好睡好,感觉身子虚飘飘的,头也有点晕。那瞎子看村里人赶来了,要报复刚才吃他一推,站起来冲他就是一拳,阮单本能一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那瞎子趁机拉着妻子往院里走,阮单爬起来就拉妻子,于是,瞎子拉着妻子的右手,阮单拉着左手,成拉锯状僵持着,村里人上了年纪的就看着热闹,听她们争吵。瞎子冲他骂,你给我滚,再不滚,我叫你爬回去,阮单则冲着村人诉说自己的委屈,数落瞎子勾引良家妇女,占人妻子,说到伤心处,眼泪也出来了,阮单刚才又受了瞎子一拳,心里很想与瞎子拼命,可看到虎视眈眈的村里几个汉子,知道自己今天来硬的不但无法带回妻子,还少不了吃皮肉之苦。拉拉扯扯的时候,几个所谓年高望重的老人就半是劝解半是武力将她们三人分开了,阮单知道,这时候这些老头就是法律,也无可怀疑会偏向瞎子。但是在‘法律’面前,人人都有一种卑微的依赖心理,都会有一种弱者无助的申诉感,阮单此时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这些老人的公正上,希望老人为自己说话,当然他也知道老人们即使想公正,但是却于同村关系,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实际的帮助。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此种情感纠纷,几个老头众说纷纭,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安慰了阮单激愤的情绪,他目光搜寻着那些盘根问究说话缓和带有各种情理分析的人,无所保留地开始了某些细节描述,急切处声泪俱下,瞎子听得不耐烦,阿梅也满面愤怒,一个女人被当众揭发行为不检,又被当作评说的对象,境地难堪,她们开始了反击,阿梅毫不留情地数落着阮单的点点滴滴,好吃懒做,四体不勤,头脑简单,不善营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把一切怨气发在自己身上,一个健全的大男人守在家里却让残废的老婆外出打工,还好意思来指责老婆打老婆,瞎子也说一个大老爷们不会痛女人,与其让老婆吃苦受累,还不如不娶老婆。阮单说,你们是犯罪,你知道吗?他一天没同我离婚,就是我老婆,你强留着,就是霸占人家妻子,我可以上法院告你。你去告啊!你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我才不管你,只要阿梅愿意跟你,你就带走她,阿梅,你愿意走么?阿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才不跟他回去,是吧,阿梅说了不回去,这下你死心了吧,你还不走,你以为一张婚书就把老婆栓死了,你滚吧,阿梅跟上我了,从今后就是我的人,我才不像你那样把她当奴隶使唤,我会好好待她,她在我这里比你那儿强,有盼头,你明白不。几个老年人见此情景,起初对阮单的同情烟消云散,代之以指责劝慰,既然你老婆不愿跟你回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今天她也绝不会同你回去,说不定路上就会被你打死。阮单此时孤苦无助,心如死灰,满心的愤怒却又无法释放,语气里只剩下哀求和可怜,阿梅,我不会打你,你回去吧,娃儿想你,你看看娃儿吧,你即使要跟着他,也得同我离婚吧,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他,我怎么向娃儿交代,我怎么跟人家说,你叫我脸往哪儿搁放,你还要脸不要脸啊?你这不是在作践自己吗?阿梅狠狠地白了阮单一眼,我高兴,我作践自己总比被你作践强,你说什么也不管用了,我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头。几个年轻汉子一直在帮着瞎子起哄,只是看老年人撑持着场面,才没有过分的动作,如今见阮单赖着不走,一边抽着瞎子派发的香烟,一边装腔作势来推搡阮单,阿梅就跟着瞎子回村,临走时回头对那些年轻汉子你们放他走,别难为他。接着冲阮单说,你还是赶紧走吧,我们过去的情面都完了,你再不走,吃苦的是你自己,与我无关。
    阮单本想放出些狠劲来,今天来一个鱼死网破,可是妻子冷漠无情的话噎的他无话可说,如果换成以前,他会随手抽阿梅两记耳光,可现在她受到了瞎子的保护,自己想找瞎子理会,而瞎子身边虎视眈眈的汉子就等着自己动手,只要自己一动手,他们就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也就有了向瞎子邀宠请功的资本,接着瞎子会发给他们香烟,请他们吃饭。他们酒醉饭饱会发下豪言壮语,拍着胸脯对阿梅和瞎子说,你们尽可放心,只要他以后再敢来,我们打折他两条腿。阮单自己就做过这种事,再清楚不过了,有一回,村里一年轻汉子打了妻子,妻子跑回娘家,娘家人打上门来,年轻汉子纠集村里人把那娘家人打跑了,事后,汉子请他们在集市上一酒店饱餐一顿还发了香烟。阮单又想到用软功,赖着不走,闹他们不安宁,可是对方是一个瞎子,放泼耍赖估计也不是瞎子的对手。论情理法呢?几个老人的口吻都变了,全是指责和劝解。满场面的人群,自己形单影只,何止如此,简直把自己当成了另类,当成了活宝,他们也许有些同情我,但在内心里一定讥笑我的无能,他们更喜欢看热闹,甚至希望我把事情闹大一点,但临头了却只会帮瞎子,阮单木然地望着人群,心中的怨怒不平在寻思中高低起伏,看着架在自己面前好让瞎子和阿梅安全撤退的男人,他感到疲惫和无奈,此时,支撑他的希望崩溃了,他只想逃离,尽快逃离这不堪的场面,但是他想起他得宣示自己和发愤一下剩下的情绪,于是,他用力冲开那些年轻汉子用身体架设的围栏,但汉子们只轻轻地推搡,他就倒下了,他趔趄地爬起来,又想上去,又是一推,他就整个身子趴到了地上,他不再起来,口里只管骂起来,死瞎子死瞎子,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骂了几句,他就有些声嘶力竭,一个年轻汉子一挥手驱散了围观的男女老少但子泄气还想到同一个瞎子克制了自己,回到家里,好几天不敢出门,他怕别人问起他来,你老婆回来了吗?你啊,阮单,真是软蛋,拼着一死也要闹他个天翻地覆,要是我,一把火烧了他奶奶的,霸占人家妻子,再不济,也告他们非法同居,你们是明媒正娶受婚姻法保护的夫妻,难道由着他们胡来。上法院,阮单不是没想过,可是法律从来就是有钱人的游戏,穷人是玩不起的,就是能打官司,估计也无能为力,有时候法律就象一个阳痿的汉子面对饥饥渴的妻子,只能心有意而力不足。
    阮单无可奈何之下,把希望寄托在阿梅的娘家,阿梅抛弃了丈夫女儿,总不会连娘家也不要,于是,他有事无事的时候都会上岳父母家,岳父一向对他没有好脸色,当初这桩婚姻老丈人就不大中意,在众多的追求者中,老丈人相中的是一个家境好的瘸子,女儿有严重身体缺陷,只有嫁给一个也有身体缺陷的人才会过上有尊严的生活,才不会受对方欺侮,阮单家境不好,身体上没有缺陷,只是年龄偏大,找不上老婆了转而求其次才娶阿梅的。但岳母却对阮单相当满意,岳母却认为不孝为三无后为大,在乡下有多少男子找不到老婆啊,只要是会下蛋,不愁找不到好男人,女儿五官上有些残疾,不但照样干活也照样能生儿育女,放着健全男子不嫁,偏要嫁一个残疾人,走在一起也不好看,日常生活上也更为不便,更影响以后的儿女。所以岳母坚持着把女儿嫁给了阮单。
    岳父见了阮单,果然没有好脸色,他也烦,烦女儿做出有损家风的事,面上无光,更烦女婿无能,连一个五官不全的老婆都看不住,他打心里有些瞧不起女婿,但因为女儿,这种情绪他不便表露,只能把过错尽量往女婿身上引,他也不管阮单的难过窝囊卑微,先来了一顿呵斥,哼!平是不痛惜老婆,只会挥掌耍拳,把老婆打跑了,我没同你兴师问罪,反上我家要人来了,我把女儿嫁给你,难道还包你一辈子不成。
    阮单被瘪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吭出声来,我是来看阿梅回家没有,想请岳父母看在外孙娃的面上劝阿梅回家,娃不能没有娘。
    看女婿可怜兮兮,老岳母自然新生怜悯。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好,事情已经发生了,阿单够难受的了,唉!这个臭丫头,不知那根筋出问题了。阿单,你也是,不是你丈人说你,事情到这地步了,你才察觉到,我把女儿嫁给你,指望你照顾她一生,可你倒好,平时不会打理经济,不善营生,还老冲老婆发脾气,这两年,阿梅找到一个好工作了,你又心生依赖,好吃懒做,弄得家不成家,你问问自己,阿梅跟上你过上过一天好日子吗?唉!日子就算倒霉,也要勤奋点吧,也要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对不,可你动不动拿阿梅撒气,自己的老婆自己痛惜,她也难啊,拖着一个歪脖子,你看着别扭,她自己不更别扭么。
    岳母先是劝岳父,可自己说着说着也由可怜变成了指责。但是阮单还是喜欢听岳母这种善意的指责,只有这种善意的指责才有显示她们对自己还抱有希望。阮单多少有了些慰藉,只管点头听由岳母继续说教,想着阿梅跟了那个男人,总得回娘家吧,只要岳母站在自己一方,还有机会,去男人的村子肯定占不到便宜,但在岳母家,自己总比那男人要有利,露水夫妻在岳母家眼里怎么的也比不上有外孙的夫妻。阮单拿定主意从岳母身上下功夫。
    岳母看见阮单可怜兮兮的,暗骂女儿的有眼无珠。女儿与人私奔,周边人也纷纷议论,哟,一个歪脖子还那么风骚,偷野汉子倒也罢了,还抛夫弃子,真是看不出来啊!话传到她耳里,她也很没面子,铁定心要帮当初这个自己看中的女婿,于是,她亲自找上门去劝回女儿,但是等她赶到瞎子家里,女儿和瞎子早已不知去向,只有瞎子娘独自在家,问她,她回答说天知道她们去哪里了。问急了,瞎子娘告诉她,亲家啊,您女儿有身孕了,她们到远方一亲戚家生孩子去了,您老就等着抱外孙子吧。一声亲家听得她刺耳,很想搧瞎子娘一记耳光,可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叹息一声,骂自家女儿造孽,一点办法都没有,又不好把真相全盘告诉阮单,只说这死偏子躲起来,你死了心算了,她不值得你等了,等她回家了,我再劝劝,实在不行,你们离婚,你攒点钱再讨一个老婆算了。阮单想,我有钱吗?我有钱也许会找一个,随便找一个,只要不是歪脖子就行,但是他却对岳母说,我继续等她,我不会离婚的,即使我不同阿梅好了,我也不让瞎子得逞。
    阮单继续不辞劳苦奔波着,他先得干活养活女儿,逢年过节往岳母家窜门,但一次也没见着阿梅,他也隐隐约约听说阿梅有了那瞎子的骨血,阿梅也回过娘家,阮单懊悔自己错过了机会,于是去岳父母家也更勤快了,也帮着岳父母干了不少农活,别人笑他,阮单,你干脆过继来算了,也许那样阿梅就会死心塌地跟你了,阮单就笑得比哭还难看。有了点余钱,阮单继续去瞎子村子寻访阿梅,与第一次不同的是,阮单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大摇大摆地出现,他也不怕瞎子找人打他,他见了村里人仿佛见了熟人一样招呼,他也真同村里人成了熟人,他逢人就说,我是找阿梅了解的,她再怎么的也得同我办一个手续啊,不然我就无法再娶妻子,我可不像瞎子那样偷偷摸摸的,但是,瞎子和阿梅却还是没有露面,阮单依然在寻找。
    半年后,阮单在自己家两间泥巴砌的瓦房前,看着女儿写作业,女儿刚够上学的年龄,虽说生活艰难,终于可以免费上学了,但阮单还是发愁,女儿嚷着要买书包买新衣,她说同学们都穿着新衣背着新书包。要不是瞎子横刀夺爱,要是阿梅回家,该多好啊,我好歹捡破烂也弄点钱回家给娃儿买一个书包买新衣,都是我不好,不懂得珍惜,我以前咋不这么想呢?以前咋的就知道守着几亩田呢?娃儿大了,开销也大了,我要对得住娃儿,可是,我现在什么也干不了,阮单正想得神舍两分,娃突然喊外公来了,原来老丈人突然造访,阮单打心眼里对岳丈有些畏惧,怔了片刻,猜不透岳父来干什么,忙站起来,恭谨地叫亲爷来了,端了凳子请岳父坐了,又抽身要去拿钱,说要给岳父买盒烟,岳父叹了口气,说,别买了,抽我的吧,说完岳父甩了一支盒白沙过来。我今天来,想问你,你还想与阿梅一起过日子么?阮单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然想,您老也知道娃天天念叨妈妈,这个家不能没有阿梅,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然也不全怨你,她一个人外出打工,也是你没本事,你在家里不在她身边看管照顾,难免别人趁虚而入,女人嘛心软就被人所图,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阿梅本来残疾了,心灵上是不同常人,我们也不敢急着逼她,只能慢慢劝解,现在,她总算回心转意,同那瞎子散了,你若有诚心,你就接她回来。
    她在哪里?阮单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你别急,你得保证以后不再欺侮她,不要动不动骂她,她好歹是你妻子,是你孩子她娘,你作践她,你自己面上也不光彩,你若有本事你当初也不用娶阿梅过门,你买一个贵州婆娘云南婆娘了,但你买得起么?即使你买得起,我谅你也养不起也保不住的,人在哪山唱哪山歌,你想好了,以后可别再后悔。
    我想好了,以前是我对阿梅不好,我对她好,她哪里会离开我呢?
    你这样说,我算放心了,那好吧,你明儿个就去家接她,先两口子谈谈,免得以后拉下话柄,成了下次的引火,等料理清楚了,也把家里活儿东西啊收拾停当,我想你也别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折腾了,阿梅她三舅爷包了一工地,考虑你体质单薄,干重活是不行的,我霸蛮给你要了一个轻活,看看材料值夜班,活儿轻松,时间长一点,但钱比师傅们并不少,阿梅呢也可以给工地做饭,等这个工地三五几年不会完工,几年下来,你们多多少少可积攒些钱,娃儿先搁我哪儿,我给你们管着。末了,老丈人又说,男人嘛,不管咋的,先得有一种气慨,也要有一种包容,还有承担,以后的日子你得好好掂量掂量,走好了,慢慢就有奔头了。岳父的话,阮单突然就感动起来,以前老觉得岳父没给自己好脸色没给自己好话,今天这席话,他觉得岳父其实对自己蛮关心的。
    第二天,阮单赶了一个早去接妻子。妻子有些细微的变化,比以前要白皙些胖些。回家的路上,阿梅走在右边,阮单走在左边,阿梅左偏的头正好背着阮单,两人默默地走着,阮单拿着阿梅的包裹,包裹很沉,全是衣服。阮单很想问妻子这一向的事,也很想知道情敌瞎子,但是他忍住了,我不能提以前的事,她回来了就是最好的结局。阿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说,你不想问我些事么?阮单说我不问,阿梅又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又回来了?阮单说,我很想知道,但是我不问你,我只想你回家。阿梅噗哧笑了,走到右边,扭过身子,偏头正对着阮单,冷看起来,不像天生的偏头,更像情人一个撒娇作态。阿梅缓缓地说,我为那瞎子生了一个女儿,可是瞎子想儿子,对我也不好,他还防着我,也打我,瞎子只不过想我为他传种接代,瞎子没你老实,外面还有野女人。我想来想去,他还不如你。阮单说,你才知道啊,还是自己老公好,都说世上只有野老婆好,没人说过野老公好的,久了,野老公自然现了原形。阿梅白了阮单一眼,你好个屁,你说以后还敢打我么?再打我,趁早吧,我还有跑的资本。阮单又气又急,可看着阿梅认真又可怜的样子,心里有些黯然,若不是歪脖子,阿梅不算太丑,还真是有些资本。阮单伸出手,想抚摸着阿梅的脸,见路上没有一个人,手到了脸边却变成了搂抱,我以后不会打你了,我好好待你,我也不会让任何男人接近你,即便他不是瞎子,是一个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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