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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小说]凝冻的红唇之天王表之恋

作者: 凝冻的红唇作者文集相关文章阅读/评论:4016/0   日期:2008年1月9日

[原创散文小说]凝冻的红唇之天王表之恋


      新的千年,当全世界都还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时,我却背起行囊独自登上了开往大西北的列车。在汹涌的人潮中,与四周行李如山,大呼小叫,有焦灼有兴奋的其他乘客相比,身背一个简单背包,一脸冷漠的我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亲人的逝去,感情的挫折,周围的误解将我的心撕碎,大脑里仅存的意识支使我将自己放逐。
漫长的旅程,仿佛几个世纪之后列车终于在一个日落时分到达新疆K城。顾不上欣赏这美丽的塞外风光,我迫不及待找了一家酒店,洗去一脸疲惫,一身灰尘,便躺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半梦半醒之间,铁轨的轰隆仍在耳边,我也似乎仍在随着火车一路飞驰。突然,一对中午男女出现在我的前方,那不是我日夜思念的双亲么?我的心狂喜地跳跃,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爸爸,妈妈……”
“你醒醒,醒醒……”睁开眼睛,送早餐的服务员站在我的床前,惊奇地望着我:“你做恶梦了?”我无力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转头望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洒在初融的雪地上,有一种慵懒的眩目。南方早已是春暖花开,而这里的万物却还似醒未醒。想到南方,我将头埋进深深的枕头,一个人在心中长久地哭泣……
天气转暖后的新疆雪化得好快好快,不几天便全部融入泥土,眨眼太阳也变得毒辣起来。我惊喜地发现,躺在床上透过窗户我就能看到远处的雪山。天啊,这就是令我魂牵梦萦的天山么?与南方灵秀隽永的美比起来,天山的美更多了一些雄浑豪放!就在那转瞬之间,我深深地喜欢上了这里。以后无数的日子里,都是这骄阳下亘古不化的雪,壮丽迷人的戈壁落日陪我度过。但更多的时候,我是将我的心灵我的生命也融入其中,享受着与天地合一的、孤独的、悲壮的别样幸福!
闲来无事,总爱一个人在大街小巷穿行,偶尔也会有一些广告吸引我,一则一则看过去:“屯河集团下属番茄酱制品公司招聘……”我停住了脚步,屯河集团在新疆可谓家喻户晓,我何不去看看?按着广告指引,我找到了公司所在地,那里早已是密集的人群,几百个人为了三个职位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我该找份工作了。”我这样对自己说。打定主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等着。一个娇小玲珑,特有气质的女孩走到我的身边:“你也是来应聘的?”我点点头,她说:“你跟我来吧!”看完我的简历,她微笑着对我说:“你曾在海南一家跨国公司工作过?”我说“是啊!”她又问:“你喜欢这地方吗?”我点点头:“喜欢,这里是一种与南方完全不同的美,只要看上一眼,便会终身难忘!”“不错,我希望在这里工作的人也能爱这方厚土!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明天你来参加培训吧!我姓石,很高兴认识你!”我笑着跟她握手道别。
七天的培训很快就要过去了,我也和一些同事慢慢地熟识起来,但是我感觉到他们对我这个唯一的南方人有着很客气的尊重,只有早我一年进入公司的小刘总在我面前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我们的上司叫文木。他是个很怪的男孩儿,不爱说话,就算说话时声音也很小,很温柔的一个人。”我没有回答,上司如何与我何干?到了培训最后一天,下班刚要离开公司,走在我旁边的小刘突然指着右前方说:“你看,那就是文木!”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一个穿着短衣短裤的男孩的背影,随口说:“他好象还很小嘛!”便转头离去。
正式上班了,我被分到三个职位中最重要的一个位置上,刚坐下来,便看见石小姐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走进了办公室,对我们说:“这是文木,是你们的上司!”很儒雅的一个年轻人,我抬头扫了一眼,礼节性地说了一句:“你好!请多关照!”便低头做起事来。
新工作对我来说特别轻松,虽然正值番茄成熟的季节,公司也在生产期,大家都显得特别忙碌,但我还是有许多空闲时间。为了排解心中的郁闷,我自动加长了工作时间,上班时也偶尔看看书,上上网什么的,只是很少说话,虽然孤独,却也在享受着孤独的生活。如此过了两个多星期,有一天文木来找我,并递给我一份合同:“昨天你拟出的合同有很大的漏洞,被上面发现了,你看看!”我一看,我真粗心!这么重要的合同我居然打错了,如果发现得晚,公司将会损失几十万!心中充满懊恼,但我只是低头说了一句:“SORRY!”便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奇怪的是,这件事在办公室沸沸扬扬传了半天后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了。第二天我忍不住敲开了文木办公室的门:“我想知道昨天那件事的处理结果!”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现在的工作对你来说是有点委屈了,合适的时候我会请示上层重新安排一个职位给你。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本质工作。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顿了一顿,他换了口气轻声说:“你放心吧,已经没事了!”突然我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原来他早已看出了我心中深藏的不安!没有再问什么,我一脸困惑地退了出来。按公司严格的规章制度,不可能就这样了结啊。又过了两天,小刘一脸神秘的跑到我面前:“你知道前天那件事为什么会不了了之吗?是文木帮了你!所有的责任他一个人担了,听说他不仅挨批,还被罚款了呢!”“他为何这样做?”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找不到答案!
为了对文木表示感谢,一天下班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今晚我想在‘塞外肥羊’请你吃饭!”电话的那一边,沉默了好久我才听到他的回答:“好吧!”“塞外肥羊”是K城最出名的特色酒店,浓郁的民族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异域,打得得花枝招展的女服务员像只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只要稍有闲暇,便会随着欢快的民族乐曲翩翩起舞。和文木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我举起酒杯,真诚地说:“谢谢你!”
“你有谢我的理由吗?”他凝视着酒杯中红色的液体,却没有看我。
“你我心里都明白,我再说已经是多余的了,对吗?”第一次我抬起头认真地看他:原来他竟有着南方人的儒雅清秀又兼有北方人的高大粗犷,从来我都不知道还有人能将南北方人的特点如此和谐地揉合在一起,而合理的衣着搭配,更增添了一种高贵的气度! 
“其实你有着满腔的热情,为何要刻意让自己如此冷漠?压抑自己能让你真正与世隔绝吗?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请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如果可以,我愿意成为你最真诚的朋友,做你倾诉的对象!”他紧紧地盯着我,厚厚的镜片后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令我感觉无处可逃!
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将我看穿了。这一刻,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真诚,还有一种不知不觉暴露出来的——关心!那是关心吗?我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长久以来的自我禁锢,其实令我更加脆弱,一时之间我泪如雨飞,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又滴进酒杯,无声无息地融进血色的酒里。“多少往事已成追忆!”好久好久我抬起头来,再次举杯:“来,与尔同销万古愁!”无需太多的语言,就那么轻易地把他视为知已,连我自己都有一份感动。人生在世,有友若此,夫复何求?
塞外肥羊,果然美味无比,令我味口大开!
饭未吃完,文木已经抢着付帐,我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突然觉得任何语言都已成多余的了。从“塞外肥羊”出来,眼前旋转的霓虹灯让我有些晕眩,差点儿摔倒,文木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怜惜和不忍,还有些许的尴尬;“ 要不要紧?”我抬头一笑,摇了摇头。“你怎么啦?”突然觉得他有些失神,我问道。“噢,没什么。”回过神来的他更是若无其事。
不知为何,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对上班多了一份期待。文木总会在有空的时候送来一些吃的东西,有时甚至会带午餐给我们吃。多嘴的小刘又忍不住了:“真是奇怪,我怎么觉得文木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上班时他每天最多来两次我们的办公室,但是现在他一天到晚总来这里,还有这些吃的东西。好奇怪!”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她没有再说下去。我眼前闪过文木注视我的眼睛以及彼此目光交接时他不自在的神情,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久以后,由于工作的需要,我的上班时间转入夜间。九月的新疆,白天依然骄阳似火,干热干热的,晚上却有了一些凉意,这让一向粗心大意的我有些不太适应,因为我总是会忘记带外套,冷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抱着自己的双肩取暖。正当我缩着脖子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寒意已经没有了,诧异地睁开眼睛,只见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与狼共舞”,文木站在我身边,笑了笑说:“穿上吧,会暖和些!”
值夜班的时间特别难熬,虽然头顶着监控器,但每到午夜以后,就会困得抬不起头来。好多时候,文木都会在我最困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替下我的工作,示意我在旁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慢慢地我也习惯了他这样默默地关照或者说是关怀,渐渐地心安理得并且日益对他依赖起来,没有常人的甜言蜜语,在平淡的交往中,彼此都能感觉到那种心灵相通的默契。
秋风乍起的季节,给人平添了一种萧瑟之感。一个少见的雨后的黄昏,我和小刘正从外面回转公司,突然看见文木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正走进他的宿舍,我随口问道:“那女孩子是谁?”小刘看着我,大惊小怪地说:“你来这么久都不知道?那是文木的女朋友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一阵雾气从我眼前升起,我吸了一口气:“是吗?我真不知道呢!”
抬头望向远方,黄昏的地平线上,一轮血色的夕阳正一点一点地坠落下去,转眼便被地平线所吞噬。戈壁滩上星星点点的野草已经枯黄,不复有往日的生机。没想到我到处逃避,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又一次的迎头一击。其实,我明白我竟连痛苦的理由都没有,说到底,我和他只能算是最要好的同事而已!然而,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瓣一点一点地撕裂,碎成片片!一种痛彻骨髓的感觉漫过我的全身。掏出随身携带的镜子,镜中已经洗尽铅华的那张脸,不再像往日那般不染纤尘!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呈,文木神情复杂地对我说:“有些话我一直想和你说,今晚聚聚好吗?”本能地我想到了拒绝,但是转念想来,他其实只是我的上司而已,我要离开也要走得有尊严!便点头答应了。
依然是“塞外肥羊”,还是那些漂亮的维吾尔姑娘,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而我的情绪比上次更为低落。沉默,难堪的沉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仿佛在经过天长地久之后,文木用低沉的声音开始自话自说:
“其实前年我就跟玲在一起了,我以为我是爱她的,并且会跟她共此一生,直到你进入公司的那天,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你,不是你的容颜,而是你在人群中所显现出的那种气度,那种从容吸引了我。以后每一次我都会不知不觉地走到你们办公室,其实我只是想看你一眼,明知道这样做不以,可我还是管不住自己,我无法让自己不关心你,不想着你!多少次我站在监控屏幕前注视着你,有的时候我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你的无助,你的强作欢颜,真的希望能把你掬在手心,给你我的一切!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必须为我对别人所做的一切负责,也对你负责!所以我一直都在挣扎,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摇摆不定。但是现在,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留下来,我保证以后只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绝不打扰你!“
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突然明白:有些东西,譬如爱情,曾经拥有已经足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长期对我的关怀和帮助!有你这样的朋友,于我,此生何憾?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进入屯河!但是现在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南方才是我的家,我总是要回去的。真的谢谢你!”心中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更深的痛!
刚做完交接工作,一脸憔悴的文木叫住了我:“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说。”我点点头,随着文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你什么时候走?”“我订了明天的车票。”“今生今世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了,但我会永远记得我!这个送给你!请你保重!千万千万!”他拿起桌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揍到我的面前,两行泪流下了他的脸颊。我伸出双手,试着用手指擦去那两条泪痕,却越擦越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能触碰到这张脸了,我要将这一切深深地刻进我的脑海!手指一遍又一遍抚过他的脸,心中的绝望和悲哀也在一点一点的升腾!我闭上眼睛,想留住自己眼里的泪,却无能为力。好久好久,我睁开眼睛,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里面是一尊用羊脂玉精琢而成的玉观音,转身冲出了他的办公室,再也没有回头!
列车上,捧着文木送给我的那只精美昂贵的天王表,我一个人双泪长流。一直强忍在心中的悲哀和伤痛排山倒海一般向我袭来,转眼将我湮没……
耳边,刘德华的声音一直在回荡:“……我已经开始练习,开始慢慢着急,着急这世界没有你,已经和眼泪说好不哭泣,但倒计数时的爱该怎么继续?我天天练习,天天都会熟悉,在没有你的城市里……”
  一个月后,大病未愈的我又一次离开了家,先是广东,后来我又来到了象征爱情永恒的天涯海角,孤独的旅程,陪伴我的,只有那只天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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